南湖的水面像铺了层碎银,晨光透过薄雾,照得钱润水家的菱角船泛着浅黄。
钱水生嘿嘿笑着,手里的橹摇得更欢:“急啥?咱这船莲藕,头茬的,白胖得像娃娃胳膊,陈老三敢压价?就卖给湖东的张老板,听说他也早就在东岸上等了。”
船尾的钱润水蹲在舱里,正用稻草把莲藕捆成扎实的小捆,闻言直起腰:“水生说得是,不过也得快点。
昨儿听湖生爹说,北边来了队兵爷,在渡口盘查,别耽误了时辰。”
“兵爷?”阿浔扒着船帮往北岸望,“是官府的兵,还是……”
他没说下去,最近世道不太平,流民逃兵常往南湖这边钻,谁也说不清来的是好是坏。
水生把橹一摆,船拐进条窄水道,两旁的芦苇荡沙沙作响:
“管他啥兵,咱卖咱的藕。水莲妹子的红盖头,还等着这船藕钱呢。”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阿浔,你偷偷藏的那串铜板,够不够给河娣妹子扯块花布的?”
阿浔脸一红,往舱底啐了口:“要你管!”手却不自觉摸向腰间——那是他帮人捞菱角攒下的,想着给水莲做条新帕子。
船刚驶出芦苇荡,就见北岸黑压压停着十几条船,湖生他们的船正挨着码头卸藕,陈老三站在跳板上,手里的杆秤压得低低的。
钱水生眼睛一瞪:“你看!我就说他会压价!”
钱润水皱起眉:“别急,先看看。”他注意到码头边多了几个穿短褂的汉子,腰间别着刀,正盯着商贩们记账,不像寻常的兵爷,倒像是……税吏?
“爹,那是……”阿浔也看见了,声音发紧。
钱润水没应声,只是把捆好的莲藕又紧了紧。
船刚靠岸,陈老三就颠颠地跑过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瞟着那些短褂汉子:
“润水哥,今年的藕成色好啊!就是……就是今年行市紧,张老板那边说,最多只能给到往年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