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墟渊万丈父骨为阶,一箭横天此身为薪

小桑握着白箭的手微微发抖。“什么样的火?”

“我。”

父睁开了眼。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银色的光——不是瞎子,是眼睛本身已经化成了光。那两团光照着小桑,照得她通体生寒。

“您说什么?”小桑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在这里面待了三百万年。”父缓缓说道,“它吞了我半道神念,以为是吃了补品。它不知道,我那半道神念里藏了一粒火种。我让它吞进去,让它消化了三百万年,让它把火种当成自己的东西,融进自己的根里去。”

他顿了顿,胸口那个空洞里倏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金色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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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火种已经在它的根里了。只需要一个人——走进去,点燃它。”

小桑的脑子嗡了一下。她想说话,但嘴唇是麻的。她想哭,但眼眶是干的。她站在墟的腹地,面对存在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老存在,手里握着弓和匕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要。”

父看着她。那两团银色的光里,没有悲戚,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沉很稳的温柔。

“我当年从墟里逃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迟早要回来。这不是送死,是收尾。三百万年前没做完的事,现在做。”

“可是母亲——”

“你告诉她,不等了。她这句话我等了三百万年才听到,我很高兴。但是小桑——她说了不等了,我没说。”父的声音很轻,“我还在等。等她来找到我。”

小桑跪了下去。她把白箭插回箭囊,把晨弓放在地上,双手按在黑色的地面上,额头贴着地面,肩膀剧烈地发抖。她从来不怕死,来之前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来这里的结局不是牺牲自己,而是带走别人。

“还有别的办法。”她的声音闷闷的,“一定有别的办法。”

“在你来之前,没有。”父说,“你来,就有了。”

小桑抬起头。父的目光落在那支白箭上。

“刚才说一滴血只能让它痛一下。但如果这滴血不是从外面射进去,而是从里面打出来——就够。”父说,“你带了匕首,匕首是割屏障用的。你割开它最外层的皮,把白箭扎进去,不要射,扎。扎进去之后,我在这边引燃,火从里往外烧,它跑不掉。”

小桑跪在地上,手指抠进黑色的地面。

“那您呢?”

父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空洞,像是看着一扇已经打开的门。

“你来的路上是不是看到一副白骨?”

“……是。”

“那是我的旧壳。被它啃干净了。”父的语气云淡风轻,“我现在的身体是神念化成的,烧起来正好。”

小桑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下来,滚烫的,一滴一滴落在晨弓的弓身上。弓身的金光和眼泪混在一起,金灿灿的一片。然后她猛地站起来,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眼睛,把晨弓捡起来背回背上,把匕首插回腰间,把白箭重新抽出来握在手里。

“您教我射的箭,”她说,声音还在抖,但一字一顿,“先瞄准,再呼吸,放。”

“对。”

“我现在瞄准了。”

父欣慰地点了一下头。

小桑转身,面对着墟的深处。心跳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墟的中央,那个东西正在沉睡,呼吸间吞吐着整个空间的黑暗。她能感觉到它——在心跳的源头,在黑暗最浓稠的地方。

“它在哪里?”

“往前走。你会看到一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