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就停在这里,不再往前。
对面塔失的人也没再冲。
两边隔着一地尸首和翻倒的石槽,对峙了片刻。
然后,塔失突然转马。
不是假转,是真的退!
他这一退,街后头那帮外来兵立刻跟着松了。有人开始往后撤,有人边撤边四处张望,像是在等城里哪一边再给点支援。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城东私兵从旁边出来补位,没有商头家丁抬着粮车来挡街,甚至连本地守卒都没几个愿意再上了。
塔失这一瞬,是真成了孤军!
短须汉子站在何进边上,看着塔失带人往后退,声音都低了:“他这是……真要走了?”
何进眯着眼看了片刻,吐了口气:“不是要走,是知道留不住了。”
张度也看懂了。
塔失不是没胆再打一轮,是再打一轮,也只会把他手里最后那口气打没!东半城已经丢了,再耗下去,南仓、东门、中营三头一起裂,他连西边都未必带得出去。
果然,没过多久,更西面隐约传来一阵杂乱马蹄。有人在喊“西门”“快开西门”。
短须汉子脸色一变:“他要从西门退!”
何进听见这话,拳头攥得咯吱响:“放他就这么跑?”
张度也难受。
谁不想把主将留下?
可军令就是军令!
城还没完全稳住,门、仓、井、官衙、档库都还没控死。这时候全军追着一个塔失往西边跑,回头东半城里一把火起来,今夜全白干!
就在这时,瞿通的主力终于到了。
不是一股脑撞进来,而是一队一队压进东偏门,然后按先前定好的点往各处分。
官衙方向一队。
仓区方向一队。
水井方向一队。
旧档库方向一队。
瞿通本人则在亲卫簇拥下,最后才跨过门洞。
他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地尸首、满街烟气和还没散尽的火药味。
何进立刻迎上去,抱拳道:“将军!塔失往西门退了,末将请追!”
瞿通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我先前怎么说的?”
何进牙都快咬碎了:“先控城。”
“那你还问?”
这一句把何进堵了回去。他脸涨得通红,却只能低头:“末将知罪。”
瞿通没再骂他,直接下令:“何进,带人控东街到官衙这条线,遇乱先压,不许乱杀。张度,带人接南仓,不准让商头趁乱再烧第二把火。门楼、门洞、东市口,再补两层岗。城内所有水井,先派兵围住,谁敢投毒,就地斩。旧档库先封门,钥匙找出来,明早再开。”
一连串命令落下,根本不给人喘气!
这才是瞿通。
城到手一半,他先想到的不是捷报,不是追敌,而是后头怎么把这城从乱里拽出来!
何进和张度齐声领命。
两人刚转身,瞿通又叫住他们:“还有一条。今夜谁敢趁乱抢掠,军法立斩!”
两人同时一凛:“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刚进城的兵立刻分散接点。
官衙那边没打多久,里头那些小吏和差役一看黑旗军已经进了东半城,直接跪成一片。
南仓那边更乱。商头的人本还想借着火和乱多藏点货,可张度带兵一到,当场封仓,谁都别想再动手脚!
至于城东那帮人,眼看黑旗军主力真进来了,也全都老实了。
有人在门口挂白布。
有人把私兵刀枪全堆到院里。
有人甚至带着族中长辈出来跪街,嘴里只喊“迎军安民”。
这些动作一出来,城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西边还在撤。
塔失的人没了中营和东半城,只能护着他往西门退。一路上也不是没人想拦,可都只敢看,不敢真上去替他拼命。
城西和商头这时候全成了缩头。
谁也不愿再替一个注定守不住的人续命!
等到天快发白时,哈密城头上那面原先挂着的杂旗已经被扯了下来。
一名黑旗军老兵顺着门楼木梯爬上去,把早就备好的黑龙旗挂了上去。旗子一展,城下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门洞里外的黑旗军全都长长吐了口气。
打到这一步,哈密算是真换了主人!
可瞿通没抬头去看旗。
他站在东街口,先看了官衙方向,又看了南仓的烟,再看了眼西边渐渐安静下来的街口。
然后才沉声下令:
“封仓。”
“封井。”
“封门。”
“先安城,再报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