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抬头看他。
“我现在就像在演一个人。”张伟苦笑,“演一个还能扛的中年人。”
陈默从背包里抽出一页纸,撕下剧本中间的一段,遮住角色名和场景说明,只留下一行台词:“她等不起。”
他把纸推过去:“如果这话是你对女儿说的,你会怎么讲?”
张伟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下。他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不讲。”
“那你怎么让她知道?”
“我就坐在她床边,让她看我的脸。”张伟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角,“看这些褶子,看这黑眼圈,看我头发白了多少根。她就知道,我不是不想救她,是我已经拼到这副样子了。”
面馆里很安静,只有锅里汤滚的声音。
陈默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着,像在写什么。
“你演过很多角色吧?”张伟忽然问。
“演过。”
“那你有没有演过一个男人,不是英雄,也不是坏人,就是被生活摁在地上,可还得往前爬的?”
“我在试。”
“那你得让他别说话。”张伟喝了口面汤,“话越多,越假。人到最累的时候,嘴就闭上了。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陈默点头。
“我昨天去工地接我爸。”张伟继续说,“他非要去干零工,说闲着也花钱。我看他蹲在水泥袋旁边啃馒头,背都驼了。我站在那儿,没过去,也没喊他。我就想,这背影,跟我二十年后会不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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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把那页纸折好,放进背包。
“你拍的那部新戏,男主角是不是退伍兵?”张伟问。
“是。”
“那你别光想着怎么打拳、怎么扛枪。你想想,一个当过兵的人,最怕什么?不是死,是回家后发现,自己连家都护不住。”他顿了顿,“我有个学生,他爸就是退伍的,去年跳楼了。欠了二十万,还不上。临走前,把他女儿的存钱罐砸了,把硬币一张一张数完,说‘爸爸对不起你’。”
陈默呼吸慢了一拍。
“你要真想演好这种人,别去学他们的动作。”张伟看着他,“你去学他们怎么低头,怎么沉默,怎么在半夜一个人坐起来,看窗外的路灯。”
面馆的门被推开,一个送外卖的骑手进来打包,热气扑上来,模糊了玻璃。
陈默站起身,把账结了。发票塞进张伟手里:“你当年帮我补考及格,这顿我请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