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祖地,自开辟以来历经万载沧桑变幻,早已不是当初那方寂寂无名的小山谷了。
放眼望去,一座雄伟巨城盘桓于山涧之间,依山傍水,城郭连绵数十里。
这城池没有妖族聚城那般动辄遮天蔽日的壮阔,也无层层叠叠、引动天地元气的磅礴大阵。
通体由青灰色巨石垒砌,城墙上刻满了人族世代相传的图谱,质朴无华中透着一股子坚韧不拔的气韵。
谁能想到,这方凝聚了人族无数代血汗、智慧与心血结晶的家园,此刻竟沦为人间炼狱。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也映照得城池内外一片狼藉。
断裂的城郭歪斜欲倾,焦黑的梁柱倒插在血泊之中,原本平整的青石街道被马兽爪踏得碎裂,沟壑里填满了残缺不全的肢体。
有孩童稚嫩的手臂,有妇人染血的衣摆,有壮汉断裂的兵刃与紧握的拳头。
暗红的血水流淌成河,在低洼处汇成一个个粘稠的血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膻之气,与燃烧的草木焦味、皮肉糊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座城池的上空,呛得人喘不过气。
哀嚎之声响彻云霄,穿透了残破的屋宇,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断臂的汉子蜷缩在墙角,死死按住喷涌鲜血的伤口,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失去孩子的妇人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刨着泥土,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嘶哑的哭声断断续续,如同破锣一般,“我的儿啊……你回来啊……”。
尚有气息的老者躺在断壁残垣之下,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
此刻残余的人族纷纷跪伏在女娲庙外的石阶上,额头紧贴地面,一遍遍地叩拜祈求。
“圣母娘娘,求您开开眼吧!”
“圣母怜悯,救救您的子民啊!”
……
哭声此起彼伏,悲怆欲绝,却只换来庙内泥塑的沉默,连一丝一毫的回应都未曾降临。
数万年繁衍生息,人族凭借着坚韧的意志与旺盛的生命力,从最初的三千之数发展到万亿之众,足迹遍布洪荒大地。
他们以为这样的繁荣会永续下去,以为祖地的安宁会代代相传,却从未想过,短短几载光阴,妖族铁蹄突至,如狂风扫落叶般席卷了整个人族疆域。
见人就杀,见人就吃,万亿族人如今存活者竟不足千万,昔日的欢声笑语化作今日的血泪哀嚎,数万年的基业几乎毁于一旦。
人族三脉各寻生路。
燧人氏带领一部族人,仓皇奔赴首阳山,那里曾是太清圣人传道立法之地,虽非圣人常驻道场,却仍有圣人道韵流转不散。
他们别无他法,只能赌妖族心存忌惮,不敢冒犯圣人威严。
淄衣氏则率领另一部族人,投奔万寿山五庄观,寄望于镇元大仙与红云老祖素来与妖族不对付,且素有仁善之名,能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