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炼丹术

太清峰的风,总比别处更柔几分。

漫山草木皆染着岁月沉淀的静气,松针凝着晨露,竹影映着流云,连石缝间钻出的无名花草,都舒展得自在从容,仿佛天地间的喧嚣到了山脚下,便被悄悄滤去了大半。

玄昭是从后山那处常年萦绕着水火之气的洞府出来的。

周身便漾开圈淡淡的金光,那光芒不刺目,反倒像揉碎的晨曦,贴着虚空划过一道浅痕,转瞬便融入了山间的清辉里。

他立在山道上,指尖还残留着洞府里的温润气息,眉头却微微蹙着,神色复杂得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

自他拜入师门,三位长辈待他各有不同。

师尊虽常着一身玄色法袍,周身萦绕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连空气都要为其凝滞。

可每逢师徒二人独处,师尊总会抬手拂去他肩头的落尘,语调也会卸下几分神圣,添上些寻常长辈的亲近,让他敢悄悄递上自己炼制的、还带着烟火气的丹药。

师叔更不必说,整日里不是揣着糖葫芦追着灵鹿跑,就是揪着他的发髻打趣“小家伙又偷练禁术了”。

那股子“没正形”的鲜活,让他时常忘了辈分,只觉得像是待在自家兄长身边,满是无需设防的熟稔。

唯独这位大师伯。

记忆里,大师伯永远是一身月白道袍,袖口绣着几缕流云,见了谁都是温和地笑着,连说话的声音都像山涧清泉,能抚平人心头的躁意。

可玄昭偏偏最怕他。

不是怕他严厉,而是怕他那份近乎完美的平和。

大师伯就像端坐于虚空的一团迷雾,你看得见他眼底的笑意,却摸不透笑意背后的深邃。

你能感受到他周身的暖意,却探不到暖意之下的轮廓,明明就站在不远处,却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始终看不真切。

山路蜿蜒向下,很快便到了太清峰上,没有繁复阵法守护的宫殿,只围着一圈竹篱笆,院里种着几株桂花树,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铺了层浅浅的金。

玄昭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袖,连声音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什么:

“师伯在家吗?弟子玄昭,来看您啦。”

话音落时,山间的风似乎顿了顿,几片桂花花瓣悠悠飘到他脚边,却迟迟没等来院内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