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井作业开始没多久,巷道里便响起了矿车沉重的滚动声。黄阿贵趁着弯腰铲煤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朝不远处的杨招财使了个眼色。
杨招财心领神会,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只见他推着那辆装满原煤、重达数百斤的矿车,脚步突然一个踉跄,脸上瞬间挤出痛苦扭曲的表情,捂着肚子就“哎呦”一声软倒在地,嘴里哼哼唧唧:“疼……肚子太疼了……”
他这一倒,手里失去控制的矿车借着惯性,“哐当”一声就撞向了旁边正低头干活的队员鲁大成。
鲁大成也是早有准备,被矿车一撞,当即“啊呀”大叫,顺势就抱着脚踝滚倒在地,声音比杨招财还要凄惨几分:“我的脚!脚崴了!动不了了啊!” 他那龇牙咧嘴的模样,仿佛脚踝真的被碾碎了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立刻引起了监工的注意。一个提着豆油灯、满脸煤灰的监工骂骂咧咧地赶了过来,豆油灯昏黄的光晕在他黝黑的脸上跳动:“吵什么吵!不要命了!弄出动静把当官的招来,大家都得吃枪子儿!”
等他看清是周铁肩和老蔫这个小组出了状况,眉头皱得更紧了。周铁肩在矿工里人缘好,有威信,他手下的人一般不怎么惹事。
周铁肩立刻放下手里的镐头,几步走了过来,挡在杨招财身前,对着监工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恳求:
“杨老哥,对不住,惊扰你了。这小子是我一个本家兄弟,没啥见识,昨天贪嘴吃了点馊饭,怕是肚子真吃坏了,这才没扶住车。你看他这脸色……让他回去躺躺吧,别真死在下边了。”
被称作杨老哥的监工借着灯光看了看周铁肩敦厚的脸,又瞥了一眼地上蜷缩着、脸色发白的杨招财,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压着声音:“行了老周,既然是你本家……那也别嚷嚷,赶紧弄走!最近风声紧,皇军查得严,让大家都消停点,多干活,少惹事!”
这杨监工人看样子不算太坏,又看了看倒在地上面色“痛苦”的鲁大成,还有那辆歪斜的矿车,没好气地挥挥手:“真是晦气!这个崴脚的,也赶紧的,扶上去歇着!今天这工钱,你们几个就别想了!”
这时清元立刻从怀里掏出三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快步走到监工身边,不着痕迹地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陪着笑脸道:
“老叔,您行行好,这俩都是我兄弟,您看这脚崴得实在厉害,动不了咧。我背他两上去。这点小意思,您拿着去打点上面,绝不让您难做。”
那监工低头借着昏暗的灯光往油纸包的缝里一瞥,心头猛地一跳,是三包长方形软包的“哈德门”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