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悦来居。
天刚破晓,林叶就睁了眼。窗纸微亮,他坐在床沿,盯着远处山头那道撕开夜幕的光。
门轴“吱呀”一响,李嫣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走了进来。她换了张脸,眉眼平平,扔进人堆里三步外就认不出那种。
“吃。”
“你做的?”
“楼下买的。”她把碗递过来,“浅浅说那家开了三十年。”
“嗯,好喝。”他舀了一个送到她嘴边,李嫣然微微张口,轻轻咬下。
“我家嫣然脸变了,味儿还是那个味儿。”
“你要喜欢,我以后就不换回来了。”她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狡黠。
“那可不行。”林叶笑了笑,没把后半句说出来,“现在白天还好,要是夜里……”
话音未落,她已狠狠剜了他一眼。
苏浅浅这时探头进来:“吃完没有?走吧,辰时前得上山。”
“走。”林叶起身,一手拉一个。两人身子微僵,却也没挣开。
此刻的林叶三十出头,颌下三缕短须,灰布长衫,活像个走南闯北的账房先生。李嫣然仍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粗布衣裳,背个药篓,低头走路。苏浅浅没变样,以天机阁弟子的身份在前带路。
半山腰,林叶忽然停步。
草丛里,一只脚露了出来。
黑布鞋,鞋尖朝天,一动不动。
苏浅浅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拨开杂草——一具蒙面尸体,胸口一个血洞,血迹干涸发黑。身侧散落几块碎银,还有一枚木牌。
林叶捡起木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伍。
他从怀里摸出另一块。那是之前在冷宫枯井旁拾的,背面刻着:肆。
两块并排一放,纹路、材质、刻工,分毫不差。
“两块是一样的。”李嫣然蹲下,指尖轻点木牌边缘一道细小符文,“这符文是编号标记。肆、伍……前面还有三个。”
“什么意思?”苏浅浅问。
“不知道。”林叶收起木牌,“但这个人死在这儿,说明赵氏老祖的事还没完,天机阁附近也不太平。”
他检查尸体。蒙面巾下是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虎口有茧,练过武。身上再无其他线索。
“走吧。”林叶起身,“上山,这里自有天机阁的人处理。”
半柱香后,天机阁旧档室。
苏浅浅领着两人穿过三道门禁,进了一间积满灰尘的屋子。木架上堆满泛黄卷宗,有些已经脆得不敢碰。
“这儿存了天机阁近百年的记录。”苏浅浅压低声音,“林二丫的事,应该在二十年前的卷宗里。”
林叶看着这满屋陈年旧纸,嘴角抽了抽。这要找到猴年马月。
三人分头找。半个时辰后,李嫣然在角落低声道:“找到了。”
她手中捧着一本册子,纸页泛黄卷边,轻轻一碰就掉渣。她指着其中一行:
“天启二十年,三月十五,女子林二丫求见武圣,被拒,三日后离山。”
字迹工整,是官方留档。
李嫣然的手指移到页脚,那里有一行极小批注,墨色褪得几乎看不清,但仍可辨认:
“此人被跟踪。住了三天,烧了三天纸。”
林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被跟踪……”他低声说,“谁记的?”
“不知道。”李嫣然摇头,“批注没署名。”
“等等。”苏浅浅忽然皱眉,“这笔迹……是我二师父的。”
“你二师父?”林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