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芦苇荡热风簌簌,半人高的青芦被晒得枝叶发燥,风吹过一片悉悉索索乱响。
静谧河滩刚漾起几分难得的温柔,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脑袋,突然从浓密芦苇缝隙里猛地钻了出来!
小家伙一身崭新的确良蓝布学生褂,脚下是张德明前不久刚给他添置的白胶解放鞋,背着崭新的帆布书包,眉眼刁钻、神色躲闪,正是李跃菊日日偏心、张家所有人惯护的宝贝孙子——张东来!
他刚钻出芦丛,一眼看见站在河滩空地上的张东萍,当即叉腰瞪眼,满脸蛮横刻薄。
“喂!赔钱货!你躲在这里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七岁的张东萍吓了一跳,小身子往后一缩,看清来人,立马睁圆大眼睛。
“东来小弟?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乡中心小学读书吗?”
乡小学条件比村小好太多,中午统一蒸饭、统一托管,正常不到放学到点,根本不可能离校。
小丫头脑子灵光,瞬间反应过来,捂着小嘴笑得前仰后合。
“你逃学啦!你肯定是偷偷逃学跑来河边玩了!”
被张东萍一语戳穿,张东来脸色瞬间慌张,脖子一缩,转身就要往芦苇深处钻,打算躲回去藏住踪迹、蒙混过关。
可他刚侧身半步,身后一道冷沉入骨的男声骤然炸响!
“敢跑?”
张德明眸光骤冷,压在心底整整一辈子的滔天恨意,在这一刻轰然翻涌!
他刚刚陪着妻女放松心绪、暂时放下县城市场的烂摊子,正难得心境平和,这天生白眼狼就主动送上门来!
简直是送上门的泄火靶子!
上一辈子暮年凄惨画面瞬间砸进脑海——
他操劳一生、拼尽全力养家,倾尽所有把这个继子当亲崽栽培,供读书、供吃穿、供体面,最后换来的却是年老体衰、失去利用价值后,被张东来狠心赶出家门,丢进四面漏风的冰冷桥洞,挨饿受冻、无人问津,孤零零凄惨等死!
那刺骨寒风、彻骨寒心、极致背叛,是他临死前最深的噩梦!
重活一世,再见这张虚伪稚嫩、骨子里自私凉薄的脸,张德明胸腔里的戾气、恨意、怒火,瞬间压不住了!
唰!
他一步跨出,身形极快,不等张东来钻进芦丛,大手一探,精准揪住张东来的耳朵,狠狠一把往外薅!
疼得张东来嗷嗷直叫,身子被硬生生从芦苇丛里揪拽出来!
张德明抬眼瞥了一眼手腕的表——
下午四点未到!
乡小学放学起码还有一个钟头!
“你不是放学了?”张德明声音冷得吓人。
张东来耳朵剧痛,小脸瞬间煞白,却依旧张嘴就来,谎话张口即出,毫无半分愧疚慌乱。
“爹!学校提前放学了!我、我来河边是想掏鸟窝!掏鸟蛋给奶奶……给您补身子!我是特意孝顺您的!”
若是上一辈子,张德明听到这番话,定然心头一暖、感动不已,只觉得自己辛苦半生、养儿值得,哪怕吃苦受累也心甘情愿。
可如今!
他早已看透这狼崽子肮脏凉薄的本心!
嘴甜心狠、谎话连篇、虚伪至极!小小年纪就擅长伪装孝顺、满口假话,长大更是忘恩负义、丧尽天良!
张德明眼底杀意翻滚,弯腰随手折下一根韧性极强的青细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