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走过来了。
皮鞋踩在花砖上的声音越来越响。第一个特务走进走廊,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在墙面上扫来扫去。他看到了地上那张纸条,停了下来。低头,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空白的。他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又把手电筒往走廊深处照了照。没有看到人。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对身后的特务说了一句“没人,继续走”。脚步声远去了。
JY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特务走了!快下来!”
文韬拉开门,侧身让林沐瑶先出去。她从他身边跑过的时候,辫子甩了一下,扫过他的手背。他在她身后,跟上了。走廊里,特务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灯光还在晃,但脚步声远了,远了,听不到了。
楼梯间里,所有人都在喘气。JY抱着一个铁质的情报盒,石凯靠在墙上,邵明明蹲在地上。火树在数人头,少帮主在确认没有人掉队。文韬最后一个下来,门关上了。林沐瑶站在楼梯间的角落里,靠着墙。她的手垂在身侧,空空的,没有保温杯。
楼梯间很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着惨绿色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皮肤照成青白色。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
火树打破了沉默。“巡逻被打乱了。窗口期延长了大概三十秒。谁做的?”
没有人回答。文韬看了林沐瑶一眼。他没有说“是她”,没有说“你看到了吗”。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开了。火树顺着文韬的目光看了林沐瑶一眼。他没有追问,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走吧,下楼”。没有人再提那张纸条的事。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三十秒窗口期,是他们能安全从院长办公室撤出来的原因。
JY抱着情报盒,第一个走下楼梯。石凯跟在后面,邵明明跟在石凯后面,火树和少帮主并排。文韬走在倒数第二个,林沐瑶走在最后面。
走下第一段楼梯的时候,她绊了一下。不是摔倒,是鞋跟踩到了裙摆的边缘,身体晃了一下。文韬的手伸过来了,不是扶她的手臂,是扶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在她的肩膀上停了一下,等她站稳了,松开了。
她没有说谢谢。他也没有说不客气。
楼梯间里很暗,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楼梯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着惨绿色的光。
JY抱着情报盒走在最前面,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在铁质的楼梯板上砸出闷响。火树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那张从药房带出来的纸条,纸条被他折成了一个小方块,捏在掌心里。少帮主走在火树后面,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步伐很稳。石凯和邵明明并排,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谁都没有说话。
文韬走在林沐瑶前面。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身,让出位置让她先走。她走过去了,他跟在她后面。
安全出口的门推开的瞬间,外面的光涌进来。不是密室灯光,是傍晚的、暖黄色的、带着一点点橘色的阳光。密城医院的后门通向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青砖墙,墙头上长着杂草。远处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云的边缘镶着一层金边。
他们出来了。
JY站在巷子中央,抱着情报盒,大口大口地喘气。石凯蹲在墙根,手撑着膝盖,低着头。邵明明靠着墙,仰头看着天空,嘴巴张着。火树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戴回去,又把那张纸条从掌心里展开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少帮主站在巷口,看着远处。
文韬站在林沐瑶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都没有说话,看着巷子尽头那一小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没有人笑,没有人喊“赢了”。
邵明明的声音最先响起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小齐哥……他被抓了。”
石凯从墙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是NPC。他知道自己会被抓的。”语气是陈述句,但尾音往下掉。
大巴从停车场开过来,停在巷口。车门打开。JY第一个上车,火树跟在后面,少帮主,石凯,邵明明。文韬在车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上车了。
林沐瑶最后一个。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密城医院的后门。门是铁质的,深绿色的漆面已经斑驳了,门框上方没有灯,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白光。她转身上车了。
大巴往回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六个人坐得比来时散。邵明明把头靠在车窗上,眼睛睁着,没睡。石凯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什么都没在看。火树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夹在最后一页,没有写。JY坐在火树后面,帽子压得很低,两只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一动不动。
林沐瑶坐在中段靠窗,保温杯放在杯架上,盖子拧开了。水是早上工作人员加的,还是热的。白气从杯口冒出来,在空调风里飘了一下就散了。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面,自己的倒影模糊地映在上面。她想起齐思钧在会议室里分配任务时说“沐瑶,你和文韬一组”的语调——不是商量的,是陈述的。不是因为他觉得她需要被安排,是因为他想让她去最安全的地方。她知道的。
文韬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拧开了没有喝。他看了林沐瑶的方向一眼。她没有在看他,她在看保温杯。他收回目光,看着窗外。路灯的光断断续续地扫过车厢内部,在他的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特务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