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远山没有松开她，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当年那面镜子碎了，我花了二十多年去找碎片。现在碎片找到了，我亲手把它拼回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拼得再好，裂纹也还在。但那又怎样？镜子还是那面镜子。人还是那个人。

沈青梅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作战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密支那的晨雾正在散去。

就在这时——

师娘。

梅初琦的声音从病床边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惊喜。

沈青梅和文远山同时转过头。

梅初琦站在床边，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目光死死盯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叶青的手指动了！

沈青梅猛地转身冲到床边，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她浑然不觉。

叶青的右手食指正微微蜷缩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眼皮轻轻颤动着，仿佛在和一股无形的力量搏斗。

小六！文远山一步跨到床前，声音里带着颤抖的狂喜。

叶青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沈青梅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水……

一个字，沙哑得几乎破碎。

但沈青梅听到了。她直起身，脸上泪水未干，却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那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笑得这样毫无保留。

刀震！温水！快！她头也不回地喊道。

门被猛地推开，刀震端着一碗温水冲了进来，手都在抖。

沈青梅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小口，轻轻送到叶青唇边。

水润湿了干裂的嘴唇，叶青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