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包太医已经告诉过她,中风之躯最忌颠簸劳顿,漫长的水路归程,风浪摇荡,舟车辗转,于常人已是辛苦,于气血逆乱、半身不遂的皇上而言,不亚于一程催命的险途。
皇上浑浊的眼珠蓦地一动,似有微弱的光挣扎着亮起。
回京,这两个字如一根浮木,骤然抛入他溺于绝望的心湖。
杭州再好,如今也成了他的屈辱之地,这里的暖风软柳、歌舞升平,都像在无声嘲弄他的瘫卧之躯。
而京城,那是他的紫禁城,是他统御天下的龙椅所在,唯有回到那重重宫阙之中,被熟悉的巍峨与肃穆包裹,他或许才能寻回一丝帝王的尊严。
他拼尽力气想点头,脖颈却似锈死的机括,只极其艰难地、几乎看不出来地晃了一下,喉中挤出断续混浊的音节,
“..回...京....”
涎水不受控地再度从歪斜的嘴角淌下,他也顾不得了,只死死望着胡芸角,目光里是近乎哀求的急迫。
胡芸角将他每一丝挣扎都收在眼底,面上却愈发温婉体恤,连忙点头应承,
“皇上放心,臣妾明白了,既然圣意已决,臣妾这便去安排,咱们早日启程回京,让太医们好好为您诊治。”
她说着起身,转向门外,嗓音里适时添上一缕焦灼,“进保!”
御前总管太监进保应声而入,见皇上醒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旋即躬身,
“奴才在,娘娘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速速收拾行装,调配船只,銮驾明日便启程回京。”
“嗻,奴才即刻去办。”进保垂首领命,退下时心思已转了几转。
皇上这般光景,明眼人都知大势已去,他这总管太监的前路,如今唯有系在眼前这位掌事的贵妃身上了。
待进保离去,胡芸角方又回身坐在榻边,再次握住皇上那只枯槁的手,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