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我们当真输了,要怎么办?”
如果是赵霁的父亲听到这句话,他会关上门,摒退仆役,然后厉声呵斥让他跪下,叱骂他是“懦夫”“枉为男子”。
但是这句话却让赵霁的眉眼舒展开,他伸手轻轻在堂弟肩上按了按,随后走到地图前面,慢慢坐下来:“这也正是我担心的事情。”
见到作为全族依傍的堂哥态度亲近些,赵劼连忙在他身边坐下,偷偷观察着对方,试图从表情里读出一丝丝对自己更加亲切的意味。
可惜并没有。
赵霁只是望着地图,表情凝重地沉思。
——赵家那些人之所以毫无顾忌,是因为他在背后只手遮天,但是他背后呢?
唐国相总算是死了,文官各执己见,大抵要乱几年的。但是这种混乱总归会有安定下来的时候,到时候一封一封奏折就像软刀子,纵使要不了他的命也要刮下来二两肉的。
更何况,那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天子,他虽然端的是一副软弱可欺的模样,到底毕竟是天子,对付起来何尝容易?
只要当真给他抓住了把柄,只要真的给他找到了里应外合的机会,名义上的天子可比任何人都有翻身重新掌权的资本。
信心昂扬的时候,总觉得不肖一个月便能攻下乔州城,但冷静下来思考,又觉得情形仿佛从来没有那么乐观。王婉什么都知道——黄州还没有来得及部署的事情也罢,二十万军士如同一盘散沙也罢,她都已经如此清楚,更何况在她背后的戾南侯呢?
那个梦到底是什么?王婉的身份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是天命?老天当真有意志吗?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那些神仙鬼神因果之类的,到底是存在?还是不存在?
他从前是从来不信天命的。
但是很多事情,从前不信,似乎也不意味着今后不信……秦始皇年轻时候未尝没有讥笑过求仙问道地求一个长生。
“会害怕不是坏事。”许久,赵霁低下头,似乎终于拿定了主意,“要对危险有所警觉,不能一意孤行,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只有一个戾南侯。总不能只顾着前面,却忘记了身后。明天你派几个探子去南岸打探一下情况,倘若下河那些农夫当真如同王婉说的那样严阵以待,我们还是应该谨慎行事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