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忽然一愣,就听到什么传来一声轻微的“啧”。微微扭过头,就看到身边的年轻文官举着笏板,大约是仗着站在最后,表情不免带上几分不耐烦:“就知道说何家不好……”
那一声嘀咕现场几乎没有人听到,除了王婉。
她仿佛意识到什么,再转头看向在场的官员,就见到大多数人脸上也都是一副讳莫如深不动如山的表情,就仿佛裴旭讲得激动人心的事情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引不起一点点波澜。
——五姓七望,世家门阀,从北川到下河,哪里都是他们……那么京城呢?京城怎么可能得以幸免呢?
这些三公九卿,他们的家族世代扎根在京城,如今朝堂之上,人人都是何彦昌,人人都是何家……裴旭一直在忙于说话,所以他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其实皇上给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从前到底谁引起的争端既往不咎,但是如今,他就是要用这件事情敲打京城的大人。
敌人,早已经不是赵霁,风向,也该随之变化了。
国相咳嗽几声,站起身拱手打断了裴旭的话:“方才裴大人所言,老夫甚为佩服。大越能有裴大人这样尽职尽责的好官,乃是圣上贤明,上天庇佑之恩泽。”
裴旭被莫名打断,不明所以地拱手道谢。
国相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要向裴大人请教——既然何彦昌此等悖逆之徒如此可恶,只手遮天,那么他已经故去多年,为何下河依旧只能交那么多税,甚至朝廷稍稍提高税款,便引得民怨沸腾,以至于让大司马误以为要生民变呢?”
他说罢,一双鹰鹫似的眼睛紧紧盯着裴旭:“这何彦昌除与不除,区别到底何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