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被献祭的

马车上摇摇晃晃,周齐扶着座椅,心里和这摇晃的马车一样七上八下的。

父皇准备了什么呢?遗诏?血书?密旨?或者像是汉献帝那衣带诏一样的东西?

他紧张地捏紧了手,眼里迸射出期待的光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意气风发的笑意,就仿佛不是去迎接父亲的死亡,而是去迎接这世界上最好的消息。天家父子之间就是这样矛盾,父亲不死,皇位就难转移,父亲死了,自己的抱负才能实现。

所有太子都应当期待着父亲的死亡,他们天天背诵着忠孝信悌礼义廉耻,但是从那顺服之中总要留出几分余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打量着皇位上那个人的呼吸,期待着那呼吸迟缓、吃力,最终有一天消失。

“父皇,您没有做到的事情,儿臣一定可以做到的——这天下是我们周家的天下,他赵霁一个农户出生的匹夫,居然肖想天下,实在是狂妄至极。”

“儿子,绝不会给他机会,让他继续发展壮大下去。”

周齐的手指在位置上虚虚地捏了一把,似乎已经抓住了那并不存在的诏书,他手指微微蜷缩,就好像正握着一把可以刺向赵霁的,杀人刀。

马车就这样从东门进了宫,自小路后绕,经过温贤阁的时候呜呜地传来了一阵风声,在夜里寂静的宫道旋出那高高低低鬼魅似的窃窃私语,就仿佛是哭声似的。

周齐正是最紧张的时候,生怕叫人看见了,便叫马车停下,派了两个小黄门去打探。

马车停了片刻,回来人报说周遭什么都没有,刚刚的动静只是风声。

周齐惶恐了片刻,不觉朝旁边看过去——那是当年庄帝的住处,据说庄帝当年曾被幽禁在此地,险些丢了性命。多年前这里还是东宫所在,后来因为实在太过破旧,加上修缮多次摇摇欲坠,便将东宫搬迁到不远处,这温贤阁由此荒废,如今只剩下一个堆满杂草的院子。

又是一阵风,呜呜咽咽地卷过去。

周齐心头突突地跳着,平静了好一阵,才犹豫着下令:“怕什么,不就是风声吗?继续走!绕开禁卫军——去父皇那边!”

马车在夜风中哒哒走着,一路上江大人的确都已经打点好,纵使被发现了,也只询问几句便恭恭敬敬地放行,周齐一行数人很快便到了正阳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