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总是这样。
卡尔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了一些。
虽然气得牙痒，但不可否认，那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苦，确实在一瞬间削减了大半。
不过轻松只是片刻。
他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那该死的预言依旧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
时间不多了。
“詹姆，莉莉……”卡尔的表情重新变得凝重，声音也低沉下来。
“我来，是因为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邓布利多告诉我了一个预言，关于我们都期待着降生的孩子……”，卡尔的眼睛默不作声的移到了莉莉的小腹上。
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壁炉里的火焰依然噼啪作响，但温暖却似乎无法再渗透进突然紧绷起来的空气中。
詹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立刻坐直身体，下意识地握住了莉莉的手。
莉莉也收起了之前的轻松神色，另一只手护在小腹上，翠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卡尔。
卡尔尽可能清晰 简洁地复述了预言的内容，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关键词。
随着他的讲述，詹姆的脸色越来越白，莉莉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她的手紧紧抓着詹姆的手，指节泛白。
“一个必须杀了另一个，在7月末降生的孩子，这太荒谬了。”詹姆喃喃重复，目光落在莉莉的腹部，那是他们的孩子。
“所以……那个人，他会认为我们的孩子是威胁？”，詹姆觉得这不可思议，他恐慌，气愤。
如果预言告诉他，他是救世主，那他肯定毫不犹豫的说就是这样。
但如果是他的孩子。
他会痛骂那个预言，并坚决的否决。
即使是所谓英雄，在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也就只是普通的父母。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抹除这个威胁，他就是这个性格，他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孩子跟他处于平等的位置呢，预言已经被斯内普告密了，他不会放过七月末出生的孩子的。”，卡尔接过了他没说完的话，声音沉重如铁。
“我猜他大概会竭尽全力的让那些适龄的孩子无法出生，你们得小心点，詹姆莉莉，你们最近不要出门了，否则一定会被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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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即使安全生下来了，这也会是孩子的催命符。”
“但是我的工作……”，詹姆攥起拳头。
“我替你做。”，卡尔承诺。
……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壁炉火焰不安的跳动声。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莉莉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然努力保持着镇定，她抚摸肚子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仿佛在无声地安抚腹中那个尚不知危险将至的小生命。
“听我说……”卡尔倾身向前，目光在两位好友脸上逡巡，试图将自己的决心和力量传递过去。
“预言并非不可改变，在预言之后，特里劳尼又遇见了一个可以改变这一切的人。”，卡尔宽慰道。
“谁？”，詹姆立刻追问，他在一瞬间显得很激动。
“我。”，卡尔坚定的回答。
在卡尔回答了自己之后，詹姆眼里的那些激动忽然变成了担忧，“那有什么两样？哈利可能是有转机了，但这样你不再次危险了吗？”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莉莉的肚子上，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也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哈利的未来，我当然也会看着他的未来。”
“我会活下去的。”
“跟你们一起。”
詹姆和莉莉同时看向卡尔，又回头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惧，但也看到了共同的决心和信任。
詹姆用力回握莉莉的手，他们又继续看向卡尔，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明白。我们会加倍小心。”
“同样的卡尔，你也要小心。”
沉重的信息已经传达，建议也已给出。气氛依然压抑，但至少不再是全然的无知和被动。
卡尔知道，他该走了，他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去准备，去谋划。
他站起身，詹姆和莉莉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寒冷的夜风从门缝里钻入。
卡尔迟疑了一下，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莉莉的腹部。
“莉莉，我……可以再……”
莉莉立刻明白了，她微笑着，主动拉起卡尔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肚子上。这一次，卡尔的手温暖了许多，动作也更轻柔。
掌心下，是平缓的呼吸，是生命搏动的暖意。
那个小小的生命似乎又安静了下来，或许是在聆听父母激烈的心跳，或许只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伸展。
虽然没有再感受到明显的胎动，但卡尔却仿佛能“听”到一种声音……
那是生命顽强生长的声音，是黑暗与危险都无法阻挡的、向着光明未来拼命前进的脉搏。
他怎么可以没有未来呢？
这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卡尔轻轻收回手，对詹姆和莉莉露出一个坚定的，安抚性的笑容。
“他会平安长大的。”，卡尔说，不知是在安慰他们，还是在对自己发誓，“我保证。”
说完，卡尔转身踏入戈德里克山谷寒冷的春夜里，背影很快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屋内的灯光温暖地映在窗玻璃上，隐约可见两个人影紧紧依偎在一起，手共同覆盖在孕育着新生命的地方，仿佛在为他们的世界，筑起第一道也是最坚固的防线。
而走向黑暗的卡尔，将手插进口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温暖的触感。
那一下轻微的胎动，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但却又不一样。
石子的涟漪很快就会消失，在生命激起的涟漪，最终会在胸腔里不断扩大，最终化为汹涌的，无比清晰的决心。
西弗勒斯的命，朋友们的安全，这个他爱着的孩子，以及他永不可能却永远都在去拯救的父母……
卡尔现在很痛苦。
但比起之前……
他在真正的活着。
卡尔长大了，他已经知道了生命的重量，这远比身体的长成，能力的积蓄，来的深刻，并且是深刻的多的多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