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压下心中火热，没有立刻接话。起身缓缓地提起案上那把白瓷茶壶，亲自为王拓碗中添了半碗热茶，动作不疾不徐，脸上瞧不出喜怒。

添罢茶，不疾不徐地返回落座后方才抬眼，不怒反笑慢悠悠地开了口道。

“贤侄啊，你今儿这一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叔父的心坎上。可叔父问你一句。你把话说到这一步，又是主从，又是收手，最后又是许下重利，你就不怕叔父这张老脸挂不住，当场翻了脸么？”

说罢，身子微微往后一靠，语气里带了三分试探、三分玩味：

“再者说，你许下的重利还是无影之事，这就有若无根之木。倘若叔父偏生不收这手，贤侄又待如何？难不成，还能替你阿玛、替皇上，强按着叔父的头不成？”

和珅此番言辞这是反将一军。

仅凭自身攒下这满堂的权势富贵，几十年的宦海沉浮，这些都是他和珅的底气，他倒要瞧瞧，眼前这少年，凭什么敢和自己说这般言辞。

王拓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见半分慌乱。先是双手捧起茶碗，谢了和珅续茶后，才平静开口道。

“叔父说笑了。小侄今日，是替叔父打算，也是替皇爷爷打算，独独不是来逼叔父的。叔父若听得进，是叔父的造化，也我富察家的幸事；叔父若执意不听 ——”

“那也是小侄人微言轻，只能尽了这份人事。至於日後如何，史书在那儿，皇爷爷在那儿，叔父是绝顶聪明的人，观遍史书此等事例不知凡几，叔父自会掂量。小侄不过是，不愿看着叔父这等人物，走到那一步去。至于说叔父说的重利，到底是否是小侄虚言，以叔父的耳目权势不难查明。小侄只想说天下够大，小侄的心性也够大！”

这一番话说的，层层递进软硬兼施，既有倚重有抬举还有那许下的重利，又有敲打、告诫，更是一片至诚替皇上、替他和珅，设身处地的推心置腹。

花厅里静了许久，二人就是自顾自地轻呷着茶。

和珅坐在主位上，久久无言。狭长的双目低低地垂着，一张白面此时古井无波。

半晌，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透着满满的萧索疲惫。和珅缓缓开口，干哑地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