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还有九天。”
“井真的会睡过去?”
“它说了就会。”
福宝低头摸铜哨。哨子被手心焐热了。
“那它睡了以后,后山的水还会在吗?”
“水在。树在。你在。”
福宝想了想,把铜哨塞回领口里面。
“那我还能听见水说话不?”
“能。水一直说。”
豆子忽然抬起头,耳朵转了转。
“福宝,西沟外头有人。”
福宝耳朵一动。风里夹着一个步子,很轻。走两步停一步。
“爷。”
“听见了。”
“跟上次不一样。”
柳青山站在院门口,面朝西沟方向。
“嗯。这个步子更轻。不像要害人。”
“那像啥?”
柳青山没接话。过了一阵,那步子往西走了,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走了。”豆子说。
福宝站起来,往西沟方向看。天黑透了,什么也看不见。
“爷,这人是谁?”
柳青山把烟袋点着了,抽了一口。
“不用管。他没往村里走。”
“那他来干啥?”
“可能是路过。可能是看看。只要不进村,就没事。”
福宝想了想,点点头。拉豆子进屋,把门拴上。
爬炕躺下。铜哨搁枕头边。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窄窄一道落在炕沿上。
“爷。”
“嗯。”
“井说还有九天。”
“嗯。”
“九天以后,它就不说话了?”
柳青山在黑暗里沉默了一阵。
“它该歇了。”
福宝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耳朵里是后山的水声,哗哗的。那水声不急不缓,像在说“我在我在”。
她慢慢睡着了。
半夜,豆子忽然在炕梢翻了个身,耳朵一抖。
“福宝。”
福宝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西沟那个步子又回来了。往村里走了一步,又退了。”
福宝睁开眼。窗缝外头黑漆漆的,月亮被云遮住了。
“爷。”
柳青山的声音从灶屋方向传来,很轻。
“听见了。他走不远。”
“他为啥不走?”
“他在等。”
“等啥?”
“等天亮。天亮了他就走了。”
福宝握紧铜哨,盯着窗缝外那一片黑。风停了。西沟的草叶不再响。但福宝知道那个人还在那儿。站在西沟外的土坡上,不进村,也不走。
豆子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怪吓人的。”
芦花在鸡窝里翻了个身:“怕啥,他敢进来,我啄他。”
福宝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他明天会走吗?”
柳青山没回答。黑暗里只有后山的水声,稳稳的,像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