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刘婶家的地

“初五。还有九天。”

“井真的会睡过去?”

“它说了就会。”

福宝低头摸铜哨。哨子被手心焐热了。

“那它睡了以后,后山的水还会在吗?”

“水在。树在。你在。”

福宝想了想,把铜哨塞回领口里面。

“那我还能听见水说话不?”

“能。水一直说。”

豆子忽然抬起头,耳朵转了转。

“福宝,西沟外头有人。”

福宝耳朵一动。风里夹着一个步子,很轻。走两步停一步。

“爷。”

“听见了。”

“跟上次不一样。”

柳青山站在院门口,面朝西沟方向。

“嗯。这个步子更轻。不像要害人。”

“那像啥?”

柳青山没接话。过了一阵,那步子往西走了,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走了。”豆子说。

福宝站起来,往西沟方向看。天黑透了,什么也看不见。

“爷,这人是谁?”

柳青山把烟袋点着了,抽了一口。

“不用管。他没往村里走。”

“那他来干啥?”

“可能是路过。可能是看看。只要不进村,就没事。”

福宝想了想,点点头。拉豆子进屋,把门拴上。

爬炕躺下。铜哨搁枕头边。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窄窄一道落在炕沿上。

“爷。”

“嗯。”

“井说还有九天。”

“嗯。”

“九天以后,它就不说话了?”

柳青山在黑暗里沉默了一阵。

“它该歇了。”

福宝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耳朵里是后山的水声,哗哗的。那水声不急不缓,像在说“我在我在”。

她慢慢睡着了。

半夜,豆子忽然在炕梢翻了个身,耳朵一抖。

“福宝。”

福宝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西沟那个步子又回来了。往村里走了一步,又退了。”

福宝睁开眼。窗缝外头黑漆漆的,月亮被云遮住了。

“爷。”

柳青山的声音从灶屋方向传来,很轻。

“听见了。他走不远。”

“他为啥不走?”

“他在等。”

“等啥?”

“等天亮。天亮了他就走了。”

福宝握紧铜哨,盯着窗缝外那一片黑。风停了。西沟的草叶不再响。但福宝知道那个人还在那儿。站在西沟外的土坡上,不进村,也不走。

豆子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怪吓人的。”

芦花在鸡窝里翻了个身:“怕啥,他敢进来,我啄他。”

福宝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他明天会走吗?”

柳青山没回答。黑暗里只有后山的水声,稳稳的,像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