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庄帝后人,然而我的祖辈曾经做过一件极其糊涂的事情——他将玉玺偷走,试图通过这种儿戏一般的手段改换天地。最终被圣上削去晋王之位,又收回了封地。只在徽州给我们一族留下百亩良田,赐恶谥戾南侯。”
“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极为本分之人,他们谨小慎微,顶着代表着耻辱的侯位,他们知道自己应该生活得无可指摘,才能减少旁人的猜忌和怀疑。”
“我从出生起,便是个与父亲截然不同的孩子,我总觉得我自己应当去闯荡一番,应当有一番自己的事业。我们这一脉,不应当这样落魄又浑浑噩噩下去,我们可是庄帝之后,可是曾经开启明庄盛世的帝王的后裔,我们怎么可能当真碌碌无为呢?”
“王婉,你说,今天我们遇到的这一切困顿,是不是都因为我当时的傲慢和天真所致呢?是不是如果我如同父亲和祖父一般老老实实地收在徽州,守着我们世代相承的一百多户人和几百亩田地,我就不会遇到如今这样困难的选择呢?”
王婉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就这么隔着月色看着周志的眼睛,许久,她摇摇头:“不会的,覆巢之下无完卵,除非斩杀自己的志向,除非放弃身为周氏子弟的天下抱负。就这样,还要祈求天下不要真的闹起来,乱起来,不然四海狼烟,黄巾遍地,就是想要关上门过个小日子,也未必有这个运气。”
“君侯,人生来过什么样的日子,或许有许多都是冥冥中天注定的,未曾发生的事情,何必去美化它呢。”
“所以?”
“所以,很多事情,更早发现就意味着有更多改变的可能。”
周志眼睛忽然地动了动,就好像一颗被玻璃珠被大地的震颤裹挟着颤抖了起来:“改变,改变……你说的没错,改变。”
有些话是没有办法轻易说出口的。
哪怕那些概念早就在心里生根发芽,但是真正说出来,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每个少年都可以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大喊自己如何期待能逐鹿中原,夺取天下,黄袍加身。但是大部分时候,那只是空想和妄谈,是不着边际的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