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们的手段他们都知道了,提高赋税,打欠条,一直到还不上那高昂的田赋,你们就可以把那些田地收上去,据为己有。”
赵霁没说话,抿着嘴:“你们从哪里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南岸北岸,谁人不知道你们的手段?我从哪里得知?我从哪里都能得知!就想当年北川那些世家一样,你们是什么样的,你从自己家里是看不清楚的,你得到外面看,得从百姓的角度看。”
“……”
赵霁不说话,他虽然端得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但是他微微眨动的眼睛已经暴露了他的紧张和不安,王婉曾经在不少被告脸上都看过这样的表情,那些人位高权重,干出来的事情却让人瞠目结舌。有时候比起思考他为何变得如此邪恶,倒想要先弄明白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变得那么愚蠢。
有一个高管,他贪污了上亿元,最后面对铁证如山,他眼神空洞而茫然,居然说出“对不起,我不知道不可以这样”。
多么滑稽,一个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管理着数千人的成功人士,一个智力超群,学历斐然,在经济论坛上侃侃而谈的儒雅男人,却在面对着几十亿的漏洞和几亿的赃款时候说出仿佛是小孩子才会说出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对方会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
王婉最初想不通那件事情,但是后来,在案例分析和亲身经历中,她逐渐明白了一些: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身处高处的人,他们周围一切都是扭曲的,那相似的笑脸和谄媚的神色会逐渐钝化他们的心智,松懈他们的警惕。亲近之人的赞美和讨好,其他既得利益者摆出的姿态,种种外部环境的影响,最终都会像矬子一样逐渐磨平那些敏锐和智慧的反应,让傲慢和自负占据思想的主导,放弃一切审慎,酿成无法挽回的恶果。
现代人这样,古代人也是这样。
“您那些族亲,他们从来不会告诉你吧?他们不会告诉你,那些占据的土地,欺压的百姓,自以为聪明的手段,从我们的角度看来是多么拙劣又恶心。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可是有多少蚂蚁能意识到自己是蚂蚁呢?”
说到这里,王婉语气反倒是更加温柔一些:“大司马,当年北川,好威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