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亲自帮赵玉生解下腰带,轻轻放在炕沿。
那腰带是青布做的,已经旧了,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但承载一个人的重量没有问题。
“老赵,请吧。”他退后一步,声音平静得可怕,“天亮前,要有人发现你自绝的现场。”
说完,周荣昌出去,把门轻轻掩上。
门闩落下,发出一声轻响——“咔嗒”,像一把锁被锁上了。
赵玉生盯着炕沿上自己的腰带。
那腰带静静地躺在那里,青灰色的,像一条让人窒息的蛇。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的春天。
他和林鸿远站在那宅子的海棠树下——海棠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粉白,像云朵落在了枝头。林鸿远拍着他的肩说:
“志杰啊,好好干,我们要把官升到陕西巡抚衙门。即使去不了——也要弄个富家翁。”
那笑声还在耳边回响,人却已经不在了。
赵玉生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将那碗已经凉了的面端起,慢慢吃了个干净。
面条已经坨了,黏糊糊的,但他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慢,像在仔细品尝这世上最后的一顿饭。
然后站上炕头,将腰带抛过房梁。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家的方向。
赵玉生的魂魄飘散——林鸿远之死,彻底画上了句号。
三日后的下午,翰林巷二号宅院。
院里的海棠树叶子早已落尽,枯枝映着灰白的天——一根一根的,像如来老祖的手指,又像一把把指向天空的利剑。
风吹着这些树枝,“呜呜”的响,好像在说逃不脱,逃不脱。
灵堂已撤,只留几片未扫净的纸钱粘在石缝里,被风一吹,簌簌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