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雪轻声问:
“他会相信吗?”
武振邦没有回答。他不需要答案。
无论凯恩信不信,那卷竹简都会流传下去。
那些文字,那些弯弯曲曲的、奇形怪状的、从远古传来的叹息,会像种子一样,在那些对世界失望的、被抛弃的、活不下去的人心中生根发芽。然后,他们会来找他。
来找这个没有国界、没有战争、没有饥饿的、平的、永远在扩张的、可以承载下所有人的空间。
那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唯一的出路。不是向上,是向内。不是征服,是接纳。不是竞争,是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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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回到公寓,没有开灯。
福冈的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灰蒙蒙的,像稀释过的墨汁。
他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和那张纸。照片背面那行字:
“You are not alone. But you are free.”——在暗光中看不清了,但他记得每一个字母。
那张纸上写着中文,他看不懂,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善意的祝福。
那是一个路标,指向他不知道要不要去寻找的方向。
他把竹简从防水布里取出来。
那卷竹简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暗绿色的光,像腐朽又像新生的光。
他摊开竹简,那些弯弯曲曲的、奇形怪状的文字在光下微微扭动,像活物,像要从竹片上挣脱出来。
左臂上那条疤痕在发热,在跳动,在以一种他无法言说的方式,把那些文字的含义直接灌进他的意识里。
不争。不抢。不问。不辩。向内。不是向上。
他把竹简卷起来,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福冈的街道,不是那些变成肉泥的队员。是一个他不曾见过的、没有边际的平面。
上面有城市、有森林、有河流,但没有国界,没有铁丝网,没有写着“禁止入内”的警示牌。
人们在上面行走,没有护照,没有签证,没有海关。
他们只是走着,从一片土地走到另一片土地,从一座城市走到另一座城市,没有人拦他们,没有人问他们从哪里来。
他知道那是假的。是他渴望得太久了,所以大脑替他编织出来的幻觉。
但他不想醒来。
凯恩在公寓里待了七天,没有出门,没有打电话,没有见任何人。
饿了就吃泡面,渴了就喝自来水,困了就靠着墙壁睡一会儿。
他一直在看那卷竹简,那些弯弯曲曲的、奇形怪状的甲骨文,每一天都在变,字形没变,是他理解的方式在变。